韩国队即将出战小组赛次轮,但韩国的世界杯转播商JTBC却先行破产了。

据韩联社报道,中央集团旗下的韩国电视台JTBC因无法偿还到期、规模达206亿韩元(约人民币9200万元)的流动化贷款,于6月12日宣布债务违约。

6月15日,JTBC正式提出重整申请。中央集团副会长洪正道召开记者会,他向观众保证。包括世界杯足球赛转播在内,公司核心业务将不会中断并维持正常运作。

在韩国,大型体育赛事转播权历来由KBS、MBC、SBS三大地面波电视台(只需连接天线即可免费接收的公共广播电视)组成的Korea Pool共同购买,以抑制费用上涨并确保全民收视。

JTBC属于电视广播界的新兴势力。2009年,韩国国会在执政党强推下通过“传媒三法”修正案,废除了以往对报纸、广播和电视交叉持股的严格禁令,允许大型报业集团和跨国企业进军广播和电视领域。背靠《中央日报》的JTBC在2011年应运而生。

JTBC是综合编成频道,和地面波一样拥有不同类型节目制作播出权限,但需要通过IPTV、有线电视等渠道订阅付费套餐才能观看。(韩国超90%家庭订阅了付费电视,所以JTBC的国民普及率基本能够与三大台持平)。

频道开播之初,JTBC的节目缺乏特色,且公信力不足,收视率很低。2013年,韩国知名媒体人孙石熙从MBC跳槽加入JTBC,担任新闻部部长,并主持晚间节目《JTBC新闻室》,他的个人影响力为JTBC建立起了相对稳定的观众群体。2016年,孙石熙在《JTBC新闻室》中揭露了震动韩国的“朴槿惠闺蜜崔顺实干政事件”,推动了朴槿惠被弹劾、逮捕。

在韩国很多人将孙石熙称为“新闻神话”

这是韩国近代历史上最重要的新闻事件之一,由保守报业集团创立的JTBC凭借对独立新闻的报道扭转形象,在各项关于新闻可信度和影响力的民意调查中均以压倒性优势位居榜首,赢得极高声望。

JTBC自此进入黄金时期,爆款韩剧《天空之城》、《梨泰院Class》、《财阀家的小儿子》,热门综艺《拜托了冰箱》、《认识的哥哥们》等项目都由JTBC制作播出。

冷知识,《拜托了冰箱》的MC之一是大连名宿安贞桓

在体育版块,JTBC也做过大胆的尝试。2015年,JTBC与Fox国际频道签署协议,合资成立JTBC3 Fox Sports频道,播出德甲、英超、F1、四大满贯等多项世界性赛事。在迪士尼收购Fox并关停多项电视业务后,Fox撤出韩国市场,频道更名为JTBC Golf&Sports,内容逐渐集中于高尔夫赛事和部分国内体育赛事。

在Fox撤出体育台前的2019年,JTBC决定挑战旧规则,入手大型赛事版权。他们绕过Korea Pool联盟,与奥委会直接联系,通过官方的“竞争性招标”拿下了2026-2032周期内奥运会的转播权。2024年,JTBC又将2026和2030两届世界杯转播权收入囊中。

这笔帐很简单,他们希望通过大型赛事转播进一步提升影响力,同时依靠向地面波电视台分销版权获得收入,但事情的发展并不如预期。

今年1月7日,JTBC正式宣布本届冬奥会将只和新媒体平台Naver独家合作播出,这宣告了他们与三大电视台的转播权谈判破裂,这是韩国历史上首次出现“没有地面波电视台转播奥运”的情况。冬奥会期间,因JTBC选择在主频道播放短道速滑赛事,韩国观众错过了滑手崔佳温在U型池夺金的历史性时刻,这再次让“独家垄断转播权”备受争议。

关于世界杯的谈判同样陷入僵局。JTBC声称要保障“全民观看权”,所以他们将与三家地面电视台谈判分销事宜,但分歧始终未能缩小。今年3月,JTBC公开了“最终协商案”,向地面波电视台发出最后通牒。

根据JTBC的说法,他们提出的最终方案是:在整体转播权费用中扣除数字平台转售收入,剩余金额的50%由JTBC承担,另外50%由三大地面波电视台共同分担。

折算成金额,这甚至低于四年前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时各台承担的费用。然而,即便有这样让步巨大的提议,三大地面波电视台并未积极投入谈判。

MBC在当月发表声明,点名批评“崔佳温事件”,称“全体国民围坐在电视机前,一起哭、一起笑、一起加油的全民盛会,被某家商业电视台的打得支离破碎”。声明还指出:“JTBC电视台在2019年单方面打破了三大地面波电视台数十年来维持的Korea Pool共同谈判机制。草率谈判不仅扰乱了整个广播生态,还引发了海外转播权费用非正常暴涨的恶性循环。

KBS则发表了题为《不能用收视费替JTBC偿还“赌博债”》的声明,指出:所谓“全民观看权”听起来冠冕堂皇,实质不过是想动用公共资金——即观众缴纳的收视费——来填补一家付费民营电视台错误决策留下的窟窿。声明还表明强硬立场称:“与其觊觎收视费,JTBC电视台不如现在就停止国有财富外流,干脆把转播权退还。”

直到4月,JTBC终于和KBS达成协议,据悉,双方签订的转播权合同规模约为140亿韩元。依照JTBC3月份时提出的“最终协商案”,三大台各自承担的转播费用约为270亿韩元。显然,在谈判中JTBC做出了巨大的让步。

KBS就本次协商表示:“虽然预期将出现相当幅度的亏损,但考虑到公共平台的职责,接受了JTBC的最终提案。”MBC和SBS最终没有选择加入战局,在韩国本届世界杯仅由KBS、JTBC和互联网平台Naver旗下的流媒体平台Chzkk转播。

朴智星是本届世界杯JTBC的转播嘉宾

在分销上遭遇巨大失败,JTBC只能期待依靠广告挽回损失,但这与巨额的版权费用相比只能说是杯水车薪。

据收视率调查公司尼尔森韩国的数据显示,KBS 2TV播出的韩国队首战全国收视率为8.5%,JTBC电视台位居其后,收视率为5.7%。JTBC三场小组赛广告位获得了185亿韩元收入,而KBS所公布的数据中,首战捷克的广告位价值60亿韩元。

《朝鲜日报》评论称,“JTBC似乎相信独家转播权能带来足够收益,但这误判了当今的电视环境——流媒体平台占据主流,广告销售持续下滑。”相比JTBC从开始就要承担数千亿韩元的投资成本,KBS的额外负担很小,在广告收入又并不输于前者,甚至在电视端收视率更高,收益前景相对乐观。

在世界杯这个关键节点宣告破产重整,媒体不免将版权费用的开销与JTBC不良的经济状况联系到一起,但这并非中央集团陷入危机的关键原因。他们旗下的传统报纸《中央日报》和Megabox连锁影院等产业同样状况不佳——纸媒、电影院,都是在媒体更新浪潮中最受冲击的产业形态。韩国媒体AJP发表评论,感叹“在‘短视频化’的韩国经济浪潮中,媒体帝国成为了最新的牺牲品。”

Korea Ratings周二发布的一份报告指出,自2020年以来,中央集团旗下媒体业务持续低迷,广告收入减少,影院经营困难,观众转向流媒体,而不断上涨的制作成本也加剧了这一困境。持续的自由现金流缺口迫使该集团增加借贷、关联公司融资和证券化债务。

世界杯,大概率只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