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带来2026 FIFA世界杯加纳对阵巴拿马的实时报道。本文属于「比赛风格」系列内容,旨在探寻世界杯球衣文化的魅力。世界杯开幕前夕,海地球衣供应商Saeta宣布,他们设计的球衣被认定不符合参赛规定。

  球衣上印有19世纪初海地革命者的相关图案,被判定带有政治属性因此遭到禁用,违反了FIFA针对世界杯球衣制定的一贯严苛规定。经过紧急调整修改,海地队最终身着设计更为简洁的球衣登场参赛。

  但这并非同类事件的首次出现,实际上这只是官方依据冗长且时常颇具争议的规则驳回球衣设计的悠久传统中的最新案例。

  比如2022年世界杯,比利时队就被迫修改了他们的客场球衣,原因是衣领内侧绣有「love」字样。当时不少人认为这是对比利时赛前热身赛佩戴「One Love」袖标、声援LGBTQ+群体的呼应,但实际上这是球队和明日世界音乐节合作的相关设计:FIFA规则明确要求球衣任何位置都不能出现商业标识,哪怕是衣领内侧也不例外,因此这款设计遭到禁用。

  2020年欧洲杯乌克兰队的球衣也曾引发热议,其设计中包含了乌克兰的国家版图,其中涵盖了2014年被俄罗斯吞并、但国际社会普遍认可仍属于乌克兰的克里米亚地区。

  不过足坛官方禁用球衣最知名的案例,还要数2002年两项大赛前彪马为喀麦隆队打造的特别款球衣:这两项赛事分别是马里举办的非洲杯,以及韩日世界杯。

  这款由彪马设计的球衣和大众常见的球衣相比有个简单却极具颠覆性的差异:它是无袖设计。

  「每次我们需要更新球衣,彪马都会给我们提供设计思路,」当时喀麦隆国家队的成员帕特里克·苏福表示,「在这款球衣推出前一年,我们还专程前往了彪马位于德国的总部。」

  球员和设计师选择无袖设计有多方面原因:有实用层面的考量,也有商业角度的布局。

  「这主要和马里的气候有关,」苏福说,「那里天气非常热,是干热气候。另外我们也想做一些与众不同、此前没人尝试过的设计,这也是彪马扩大品牌影响力的方式。」

  还有另一层实用考量。当时任职于彪马的设计师、后来创立了设计公司Spark的罗伯·华纳表示:「我们做这款设计很大一部分考量是减少拉拽球衣的情况。2000年卡帕为意大利队推出紧身球衣之前,球员的球衣普遍都很宽松,拉拽球衣的现象非常普遍。」

  「卡帕用弹力极强、几乎像贴在球员身上的面料解决了这个问题,但弊端也很明显:面料需要极强的弹力才能保障球员活动自如,而弹力太强反而会让对手更容易抓握住球衣。因此彪马的思路是用弹力没那么强的面料,让球衣更难被拉拽。」

  这款球衣推出后自然引发了不小的轰动,同时也广受球员喜爱。喀麦隆队身着这款球衣参加了非洲杯,最终在决赛点球大战击败塞内加尔夺冠。「穿无袖球衣我感觉很自在,也确实能帮我们应对马里的高温。」苏福说道。

  他还认为这款球衣确实给球队带来了心理层面的优势。被问及喀麦隆球员展示出的肱二头肌会不会震慑对手时他笑着回应:「喀麦隆球员普遍体格健壮,对手出场看到我们个个身强体壮,也会起到一定的心理威慑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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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款设计在全球范围内也很受欢迎。华纳透露:「小威廉姆斯看到后想要一款喀麦隆无袖球衣样式的连衣裙。」当时由彪马赞助的小威,在同年的法网公开赛上身着这款球衣的衍生版登场,搭配了足球风格的黄色长袜。

  但FIFA并不认可这款设计。每届世界杯开幕前,各队都需要提交球衣设计等待审核,有一长串标准需要满足,而这款球衣不符合当时世界杯首次推出、后续每届大赛都要求配备的袖标规定。由于无法在喀麦隆球员的手臂上粘贴这些标识,这款设计必须重新调整。

  彪马没有重新生产全套球衣,而是直接在现有无袖球衣上缝制了袖子。华纳表示:「这其实难度不小,因为无袖球衣的袖笼本来做得更小,如果直接缝上常规袖子,球员根本抬不起胳膊。」

  「最终我们选用了一种叫做『力量网布』的黑色网眼面料,弹力极强同时十分贴身。另外我们没有把腋窝处完全缝合,因为就算用弹力面料,全缝合的话还是会影响活动。幸好当时还没有4K电视转播,掷界外球的时候观众也不会看到球员的腋窝。」

  无袖款球衣仍然对外发售复刻版,只是FIFA管辖的正式赛事中不允许穿着。喀麦隆队最终身着缝了袖子的球衣在那届世界杯小组赛阶段就遭到淘汰。这是巧合吗?大概率是的。

  几年后他们又做了一次新尝试:推出了上衣和短裤连为一体的「一体式」球衣,和田径运动员的比赛服类似,设计初衷同样是为了减少拉拽球衣的情况,但这款球衣并不受球员欢迎。

  这款球衣束缚性很强,而且球员受伤的话处理起来很麻烦。苏福说:「如果受伤了,你得把整件衣服都脱下来。」

  像喀麦隆这款球衣一样被官方正式禁用的情况其实并不多见,但世界杯历史上还有不少和球衣相关的趣闻。

  比如1986年世界杯的阿根廷队:对阵英格兰的四分之一决赛中,他们需要更换常规的蓝白条纹球衣。问题在于当时乐卡克为他们提供的官方客场球衣面料非常厚重,比赛在正午开球,墨西哥城的烈日下这件球衣完全不实用。

  因此阿根廷队派了一支小分队前往墨西哥城以市场闻名的治安欠佳的特皮托区,由当时在墨西哥城美洲俱乐部效力的替补门将赫克托·塞拉达带路,他们找到了一批深蓝色、面料更轻薄透气性更好的球衣,经过一番议价后给全队买了一套。

  之后的任务就是让这批球衣看起来更官方,几名球队工作人员赛前熬夜在球衣上缝制号码、阿根廷队徽以及乐卡克的品牌标识。最终效果非常好,迭戈·马拉多纳那件印有「上帝之手」进球和连过五人经典进球、后来拍出930万美元天价的10号球衣,其实是在墨西哥市场买的盗版货,这点想想就很有意思。

  说到替代球衣,还有约翰·克鲁伊夫的条纹轶事也十分有名。1970年代荷兰队的球衣由阿迪达斯赞助,因此每只袖子上都有标志性的三道杠。但克鲁伊夫的个人赞助商是彪马,不能公开为竞品代言,而克鲁伊夫的地位让他能享受特殊待遇——甚至可以无视按字母排序排号码的规则,当时门将扬·容布勒德都穿的是8号,而克鲁伊夫在1974年他参加的唯一一届世界杯上依然穿着自己标志性的14号球衣,他也被允许穿着袖子上只有两道杠的特别款球衣。

  还有些球衣设计背后的故事更为沉重,比如1974年世界杯扎伊尔(如今的刚果金)队的球衣,正面印有一个巨大的咆哮狮子图案,据称是由当时国家的独裁者蒙博托·塞塞·塞科亲自设计的。

  类似的还有1938年世界杯四分之一决赛意大利对阵法国时,原本出现球衣冲突的意大利队应该穿白色客场球衣,但根据贝尼托·墨索里尼的指令,他们最终身着黑衫登场,这是法西斯政权的明确象征。这些年这个事件略有被夸大的成分:他们在对阵匈牙利的决赛中还是穿了传统的蓝色战袍,但赛前他们行法西斯礼搭配黑衫的象征意义已经十分明确。

  另一个可以归入「球衣奇谈」类别的是巴西队的球衣:1950年代之前巴西队其实穿的是白蓝镶边的球衣,而不是如今成为经典的黄色球衣。1950年世界杯决赛不敌乌拉圭的失利给球队带来了巨大创伤,因此他们需要换个球衣样式来做个了断,相当于用服饰完成一场「驱魔仪式」。当地报纸举办了以巴西国旗为元素设计新球衣的比赛,最终插画家阿尔迪尔·加西亚·施利的作品胜出,也就是我们如今熟知的黄、蓝、白配色的经典球衣。

  但施利本人对这份遗产并不满意。当BBC问他是否为自己对足坛美学的贡献感到骄傲时,他回答:「不,说实话,这件事对我从来没那么重要。其实我还有点愧疚,我创造的东西已经不像最初那么纯粹了,现在它和金钱深度绑定。」

  每届世界杯的视觉呈现是我们对它集体记忆的重要组成部分。随着转播质量、球场设计越来越趋同,每届大赛看起来越来越相似,球衣设计对于打造赛事的视觉辨识度就变得愈发重要。

  而这些美学设计的背后,往往也藏着许多精彩的故事。